公園中,一個小男孩快速穿過,他的臉被人毆的青塊紫塊、粘滿乾涸的血漬,一隻眼睛浮腫,左手用力壓著汩汩湧血的右手手腕,奔跑的行動加速他血液的奔流,血隨著脈搏,像小河一樣涓涓流出。
「幹伊娘他在那裡!」、「靠杯你還跑!」的咆哮聲在身後從沒間斷過,一群白痴,他想。連頭都不敢回,就怕稍一遲疑,那些混蛋會越來越多,然後把他給逮回去,痛打一頓,喔不,這次應該不只是打一頓而已,會凌遲,會被宰掉。
臉很燙,肚子也很痛,像有暖火在裡頭溫溫的燒,他想他應該不會那麼衰,肋骨被人給踢斷。他骨折的經驗不是很多,所以沒辦法像阿諾史瓦辛格或是史特龍那樣可以確認自己身體的情況,不過他還能夠忍受這種灼熱的感覺,這沒比牙痛還難受,所以他告訴自己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眼睛能夠看到的景色變的很狹窄,被黑幕給遮掩一端視界,大概是腫起來了,他的臉本來就很圓,現在一定跟豆漿店賣的饅頭一樣大,明天去學校的時候,一定會被人笑,可惡!!比較麻煩的是手腕的傷,他只懂得緊緊按壓,避免大量出血,可是接下來的步驟是什麼,他相當茫然,是要把手臂高舉心臟,還是低於心臟?記得健康教育裡頭有教,不過那好像是被蛇咬時要採的緊急步驟....
一片混亂,根本沒法好好思考事情,滿腦子只有跑跑跑的念頭,還有....他壓抑住想要大聲求救的衝動,什麼來人啊、救命的,他死都不要喊出口。
「呼..呼...我在怕什麼啊!?」突然覺得自己有夠遜!他咬了咬牙,吞進滿口的血,吐出滿嘴的髒話,藉著怒氣來壯自己的膽。若讓人給聽到,必定覺得很不和諧,男孩出口的聲音軟軟的,嗓音就同其他一般的小孩,很幼稚。
他一邊持續的跑,一邊想他其實不應該逃的,他不就是以為自己生死無懼,所以才會跟那群白痴硬碰硬起衝突嗎?生命有什麼意義?根本毫無意義可言!人命有什麼價值?就跟垃圾一樣無用!數量比蟑螂還多,存活在世間,比灰塵還要小,他才不要承認他是那種會去珍惜自己性命的傢伙,他才沒那麼賤....只是越這麼想,男孩的眼眶就越加泛熱,他的眼睛一定被打壞掉了,喂,不要哭!他的喉頭咕嚕咕嚕的在滾動,他不敢出聲,怕聽到自己無法控制的哽咽會出口,喂喂,不准哭!!他警告自己。
糟!
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他猛然回頭,灘灘血跡,昏黃的公園街燈照著沿路淌落的鮮紅。這下子不管怎麼跑都一樣了,倏地,他的身體如斷線的人偶,軟軟的坐倒在地。
渾身無力,力氣同血一塊都給流光了,晃了晃沒法止住血脈的手臂,那個爛人,根本就是看準了動脈在切的,或許一開始就該讓對方把他整隻手腕給切斷會比較好,至少從沒聽過有人因為這樣而死掉。
他換了一個姿勢,盤坐在地,一手搭在撐起的膝蓋上,靜靜的等待,不曉得為何心情能夠變的這麼平靜,或許是因為自己終於真正不畏死的關係,上國文課的時候有讀過一個古人從容去赴死,他想,他們的心情可能很接近。
他抬頭,腫大的臉龐,眼睛一小一大,兩隻偏黑近茶色的瞳孔中央,映著天上的月,紅色的滿月。
「嘖~今天的月亮怎麼那麼噁心啊?」他厭惡的說,因為這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月亮。
六歲的時候,不曉得月亮除了黃和白以外,還會有其他的模樣,那時還以為是熱氣球即將要降落,他像個白痴,盲目的追著球跑,不辨東西,最後如同破布娃娃,被車給撞飛出去,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媽抱著他,邊哭邊罵,說那是老天爺懲罰他,那是平常不珍惜玩具的報應,要他以後要好好愛惜玩具.....真是莫名其妙!
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似乎就連皺個眉,都教男孩的臉給痛的要命。
那現在呢?
他的眼皮顫了顫,沉重的閉上眼。
照媽說的,今天會這麼倒楣,是想懲罰他的什麼嗎?還是他有什麼要珍惜的東西沒有去珍惜?他試著去思考,卻覺得好累好累....他的身體重重向後倒下。
未久,一抹漆黑的身影像貓一般,從燈火照不到的黑暗盡頭中躍出,毫無足音和聲響,他就這麼突然地立在男孩的身旁。
他單膝蹲下,慘白的大手舉起男孩同樣蒼白的淌血手腕,下一個動作,竟是把傷患處放入薄唇中吸吮。
「..混蛋..不要碰我...」男孩立刻感受到濕潤噁心的觸感,那種感覺就像是蜈蚣、蝸牛、馬陸還有毛毛蟲全往他的身上爬,他吃力地睜開眼,用力的看著對方。
變態!
他幾乎一口氣要倒抽,瞪著對方的變態舉動,如果能有力氣,他會邊問候他娘他祖宗,邊踹爆他的鳥蛋。
對方逆著光,男孩看不清楚變態的長相,他的視線也很模糊,根本無法凝聚焦距,只能隱約辨認出對方是個男人。
「我以為你失去意識了。」男人的嘴離開他的手腕,他看到男人蒼白的唇嘴沾著他的血,低沉的聲音很無辜的解釋著他的行為。
「或者,小弟弟,你這是迴光返照?」
「..我..只是瞇一下...眼睛...」
迴光返照是什麼?但現在根本就不是向人請教的時候。男孩奮力抽回他的手,無奈力氣比不上對方,試了幾次,他的手腕依然牢牢的被他抓制住。男孩瞇起眼,用他一大一小圓圓的眼睛,對著黑色的身影,投出殺氣騰騰的警告,如果眼睛能夠殺人如果眼睛能殺人....男孩憤恨的想。
對男人來說,他這付模樣就像張牙舞爪的小野貓,挺可愛,哪有什麼威脅效力,男人冰寒的手,完全沒有放開的打算。。
男孩突然猛咳起來,胸膛在一陣劇烈的起伏之後,他嗆出一口熱血,呼吸開始氣若游絲起來。
「來個條件交換,好不好?」男人自顧自的說,無視男孩的情況。
「我要你的身體,然後..」頓了一下,男人想,他要給男孩什麼代價才夠好,未久,他又接著說:「然後我會救你。」
男孩的嘴巴動了動,「...好...」如蚊的聲音跟鼻息一樣微弱,但對方並沒有低下身去傾聽,也不曉得他有沒有聽到。
他看出男孩尚有話要說,所以耐心等待,只是男孩認為不安好意的男人其實是在等他的遺言。
像麥克風試音,男孩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張合了好起次,男人又想起一種叫做金魚的生物,讓他覺得很有趣。
終於男孩用盡他僅有的全部力氣吼著:
「好你個大頭啦!誰要你救!死變態!!給我滾蛋!!!」
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男孩都沒有像現在這般,如此用力的在掙扎,足見男孩其實還是具備著危機意識的,並且在這個時刻起了點作用。
在徹底昏厥之前,他還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昏,不能昏,絕對絕對不能昏,否則他的屁眼會開花!這裡是有名的二二八同性戀公園,他根本沒想到他能這麼倒楣,竟會有人趁著他衰弱的時候,想要...想要玩他!
等到明天早上他讓人給發現的時候,他的模樣肯定是光裸著身體,陳屍在公園中,陳屍倒也就算了,要是死前或死後還遭人給強姦...不不不,說什麼他都不要!!!
然而,即使再怎樣的不甘心,吼完的下一刻,他的意識還是非他所願,墜入深深的黑淵裡....
「看來這次是真的昏過去了。」男人的聲音透著滿意的情緒。
他吻了吻男孩細弱的手腕,修長的身軀突然失去人類的外貌和形體,慢慢的斑駁變形著。
外型如同巨大的變形蟲,「他」的一小部分纏著男孩的手腕,其餘的塊狀物則在空中扭動著,最後成了一團黑色的扭曲形體,似霧,缺乏重量般輕輕地飄浮在空氣中,然後咻地一聲,從男孩手腕的縫口上滲透進去(看來「他」同時也有液體著的性質。)
「他」鑽進手腕裡,開始在男孩的體內隨波逐流。「他」感覺到男孩的呼吸已經停止,心臟也停止跳動,血液雖然還在體內進行循環,不過只能維持一秒七,斷掉的肋骨有兩根,擦過肺,刺沒進其他內臟裡,男孩此刻進入一種假死的狀態。
要想讓他繼續活下去,還有六秒鐘,那是大腦在缺氧時所能維持的極限,接下來得逼迫男孩的心臟繼續製造新細胞還有輸送血液的工作,並且要比平日運作的更激烈才行。
首先,得把「洞」給堵住....
男孩的手腕突然停止出血,接著以驚人的速度在癒合。
深及見骨的切痕加快皮肉的再生,綻開的肉微微在抖動,如同顫動的睫毛,表面並不易讓人察覺其動靜,實則正在進行數千萬條血管重新接合的大工程,切口由深變淺,最後終致消失,所費的功夫其實也只有0.8秒鐘。
燈火暈暈的在黑夜中亮著,手腕恢復成原來光華白皙的模樣,只剩下男孩身上乾涸的血漬和身下大灘的血泊能夠證明男孩曾經遭受到足以致命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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